其实已经算不得是游记了 我也不打算再按着游记的样子写下去。我本不想在一年多后的今天还要恬不知耻的添续已经注定没有尽头的文章 但却耐不住数以千计的照片还在一次次地勾起我那些难以褪色的记忆。时间长了 如果不是快门留下的光影 恐怕脑海中的欧洲真的早已远去。如今既然面前这些凝固的画面还徜徉在巴黎的寻常巷陌中 那就不妨再容许我一次(也应当是这次欧旅日记中最后一次) 写写这个泛着紫色浪漫光华的城市吧

其实在巴黎的这几天 起始都是一如既往的一致：在小旅店中收拾妥当 下楼伴着平板电视上前一天法网的新闻消息嚼着今生吃到的最好的早餐面包 然后便是酒足饭饱之后 奔出小楼 从蒙马特突耸的高地前那座不起眼的Anvers车站开始 走入巴黎蛛网般的地下交通线 跟着绿色的地铁列车去到那些计划好的和没有计划好的地方

巴黎的地铁 投入运营至今已逾百年 就如同这座古老的都市的筋脉一般 每天带着数百万的各色人等穿梭在地下地上每一个角落。其实大多数人可能不知道 巴黎地铁的规模 如果从长度上讲并不算十分拿得上台面 竟然只和如今的上海地铁相当 几乎只是伦敦地铁的一半。它真正的与众不同与独树一帜 其实是那小的夸张的站间距 以及因此而造就的数以百计的大小车站 如棋子一般缀在巴黎市的地图上。在巴黎中心城区 地铁站几乎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而地铁上运行的车辆 也有很多采用了不关心运行速度而只是适于频繁起制动的胶轮车 恍惚间就像是把公交开进了地下。坐在巴黎的地铁上感觉是特殊的。这里的隧道宽敞车厢却阴暗古老 ——在某些地段敞亮到可以看见两列相向而行的列车交会 少了些隧道里的压抑让人心情不禁放松许多；但当这天花板上的照明尚且忽亮忽灭的老爷车真正到了车站 各位尊敬的乘客却必须自己拉开车门才能下车 一旦错过便后悔无穷

回想起来 地铁仿佛也带着城市的性格 the Tube规矩严谨 一如绅士的伦敦般不苟言笑 而le Métro则轻放不羁 也像是沾上了整个巴黎城的自由欢快 总会给初来者带来各样的惊奇。我喜欢轨道交通 这也是一个很大的原因 它如同一座城市乃至一个国家的性格名片 让人品味不尽。如今掐指一算 自己不觉间已经坐过了三大洲八个国家十八个城市的地铁轻轨 而在巴黎的那一次只是我体验过的第八个城市地铁而已。时光荏苒 着实是可叹可叹

就这样 每天从地下的小站走上地面 巴黎就用它热情的拥抱把我包围。塞纳河 没有泰晤士那样的宽阔 但却如一条流淌在历史中的城中溪流 挂在巴黎柔荑般白嫩的脖颈上。那天傍晚坐在西黛岛上 看着赛纳河从眼前分成两半 又从岛的两侧缓缓流过 阳光照在我的脸上。旁边是一群年轻的巴黎学生唧唧喳喳个不停 无忧的幸福洋溢在每个人的眉间。当时我闭上了眼 只是感受着太阳最后一丝余辉的温热。我知道在我面前是一样金黄色的河水 河上走着小小的汽船 载着各种各样的人们 吃着闲适浪漫的晚餐。我知道我身后是几个世纪前的巨石砌就的防波岸 而穿过那道不起眼的铁门 走过几条窄窄的街道便可以看见圣母院的钟楼同样直面着夕阳 而其中的一束光 或许会穿过那华丽的玫瑰窗 照在弗罗洛曾经走过的圣坛上。我知道我坐在西黛岛上 这里是巴黎的诞生之地 但同时我却在恍惚中不敢相信这一切。有一瞬间我仿佛觉得这只是时光的穿梭空间的错位 仿佛我本不应当来到这个地方 现在却奇异的坐在这里享受这最后一缕斜阳。那种感觉 现在回想起来 依旧十分的神奇

尽管那天离圣母院是如此之近 我们却没有能够一睹其芳容。真正来到那里是一个阴天的早晨 阴的就要下起雨来。圣母院门楣上的圣人和屋檐上的怪兽一起在浓云下俯看着芸芸众生 纠结与矛盾就这样赤裸裸的雕刻在教堂的每一个角落 仿佛昭示着世间凡人在圣洁与阴暗的分界线上徘徊不前的挣扎和痛苦。走进这座阴凉却早已不再僻静的古老建筑 脑中回想起的是在大学的宿舍里第一次听到Belle中卡西莫多苍凉嗓音时 那种不可名状的痴迷与失语。曾几何时 仍然懵懂无知的我在校园中和所有人一样奔波忙碌 却和很多人不一样的放弃了一些本不应放弃的东西。也许我只是没有拥有的资格 也许是我理性的作了抛弃与选择 但不管怎样 在我听到卡西莫多的声音时 我却突然感动的想流下泪来。因为那个丑陋的敲钟人 就如同那时的我自己 心中有太多太多的向往 却知道这一切只能仰视远观 自己注定永不能跨越那道命运的鸿沟

在那些夜里听着巴黎圣母院的乐曲 我会想 想卡西莫多 也想我自己。卡西莫多的命运是悲剧的 这悲剧不在于他对埃斯美拉达的无果的爱情 而在于他根本就没有过追求。他向自己的理性屈服 永远只能在塔楼上高声吟唱却从未真正敞开心扉 他驮着驼峰一般的背脊 敲打着圣母院的大钟便是他唯一的慰藉。在剧中他是波澜壮阔的 他是高尚的 他是人类真善美本性的化身。但在故事的最后他会得到些什么？观众最多只会投去一份同情的目光 而这同情 带着无数的讽刺 ——因为真正的人 渴望的是尊敬而不是同情！卡西莫多的一生是可悲的 但却远不是可敬的 一旦走出剧场 他便会消逝在嘈杂的人流中 永远不会被记起

在圣母院的中庭里 我在徘徊。爬到钟塔里 看着硕大的铜钟 我仿佛看到了一个蜷缩的身影在那里使尽全力去试图撞击出自己生命的旋律。但我想 只有敲钟时的卡西莫多才是一个站直了身体的完整的人吧 因为全巴黎 此时都能听到从西黛岛上传来的如泣如诉的钟声 那是卡西莫多的全部 那是他的生活 他的心情 他的压抑的爱情 他的一切。现在回想起巴黎圣母院 不知不觉的还是带些莫名的伤感 虽然时过境迁 但以前的记忆仍然深刻的难以抹去。这其实是我最初立志一定要去巴黎转一转的原因 因为那里仿佛有我的羁绊。真正来到了这里 也仿佛羁绊找到了归宿 算是了了自己长久的一桩心愿

其实在巴黎去到的每一处都是有典故的 因而这五日虽然奔波劳苦 却是开心而充实。走过香街的繁华 除了不太喜欢两侧行道树的修剪方式外 其他的一切都让人耳目愉悦 尤其喜欢咖啡馆和餐厅把桌椅摆在外面的形式 让人忍不住都想在这里解决晚餐（最后一摸钱包作罢:P）。香街的尽头 凯旋门里长明火不灭 纪念着法国历史上的仁人志士贤者英雄 而门外 则是车水马龙好不热闹 滚滚的车流直排到另一端协和广场的方尖碑下。法国的历史 写出的是光荣与耻辱交杂的千年。百年战争与英国结下血海深仇 大革命的精神又独领欧洲宪政民主的风骚百年之久；拿破仑叱咤风云却也终难逃忽喇喇似大厦倾的人生溃败 希特勒的铁蹄也曾踏遍这个国家的每个角落 只留得傀儡政权忍辱偷生...这一切 当你站在洁白的凯旋门前回想时 会觉得厚重却不乏纠结与困惑 因为就是这一座诞生在拿破仑巅峰时代 在名字里都浸透着骄傲与自满的建筑 却也见证了纳粹的战车隆隆驶过 路旁则是挥舞着万字旗掩面而泣的巴黎市民.... 历史就是这样的无情和可笑 不过如果法国人记忆力好些的话 应该也能想起数十年前 在遥远的东方他们也曾将一座被视之为皇冠上明珠的皇家园林付之一炬 让一个古老的国家受尽了巅峰过后的屈辱。所谓天道好还 想到这里 我不禁哑然失笑

就在协和广场上 还竖立着当年从埃及掳掠来的方尖碑 碑上即使用金色镌刻着当年将它竖立在广场上的丰功伟绩 在我看来也难以掩饰金箔下赤裸的强盗嘴脸。从协和广场开始沿塞纳河西行 华丽的亚历山大三世桥的南侧 屹立着荣军院 那里是法国退伍老兵的抚恤场所 也是法国军事博物馆所在地 而荣军院附属的圣路易教堂的华丽穹顶下 则安放着拿破仑 波拿巴的灵柩。在荣军院的入口处数十门青绿色的铜炮一字排开 向人们讲述着这个国家的战争史。只是 又有多少战争是正义的呢？这些久经沙场的铜炮里 哪些去到过中国 哪些去到过黑非洲 又有哪些曾经在欧洲列强的火拼中让百姓生灵涂炭呢... 就如同来到大英博物馆和卢浮宫一样 我脑中总是在欣赏着这些无上的瑰宝的同时为它们感到可耻 因为它们飘洋过海 来到了本不属于它们的地方。而荣军院前的铜炮 其中哪一台 或许就是当初逼它们上路的道具和元凶也未可知吧

当然 抛开这些闲话不讲 巴黎的美是毋庸置疑的 而这其中便不能不提一下夜巴黎。其实与白天相比 夜里的巴黎才真正把她的光华毫无保留的放射了出来。在St. Lazare 附近的小酒馆里 点上一份三套齐全的法国餐 嘴里嚼着鲜香的作坊长棍面包 时不时品一口醇美的红酒。而窗外 路边的艺人在石子铺就的路面上拉着小提琴 细腻的和弦仿佛沁入了桌上的餐点 让人口中的回味也似乎绵厚悠长了许多。埃菲尔铁塔的展望台上 一道探照灯的光束扫过巴黎的每一个角落 而脚下 战神广场的灿烂灯光一直延伸到远方 霓虹闪烁铺展在整个塞纳河平原上 耀眼无比的勾勒出这座城市的轮廓和每一个细节。咖啡馆中幽暗的小角落里 用小勺轻轻击碎Crème Brûlée的松脆外壳 再一点点品尝酪乳那略带焦糊的甜蜜；路边小摊上 在白炽灯下一个一个的挑着纸皮箱里农家的苹果 然后拎回旅馆 美其名曰补充维生素... 真的太喜欢巴黎的夜了 因为夜可以掩盖一切 巴黎放下了白天喧嚣的盛装 却变成了素颜的美人 而每个巴黎人也放下了平日示人的外表 回归了本真的自我。你品尝过夜的巴黎...这是一句歌词吧 我很喜欢。在夜的巴黎中 在一个社区的小门面里 点上一杯咖啡或是小甜点坐在窗边不慌不忙的吃完 而窗外则是同样不慌不忙的人们在过着自己的生活 与你擦肩而过.... 我相信这是巴黎人结束自己一天忙碌的最佳方式 而这种方式 真的让我神魂颠倒

好了 既然都到夜里了 就早点收工休息吧:P 其实这些就是我体验的巴黎的轮廓 走过的地方 看过的风景 还有自己的诠释和心情。简短截说 虽然笼统 但却真实。这是我如今一年过后的心中所想 带着点淡淡的怀念与重游的向往

巴黎 有机会的话我还会再去的 因为还有太多太多没有体验过。一座城市 魅力大到就是可以让你流连忘返 甚至千里之外也会被再次吸引到无法抗拒

Paris, tu me manque beaucoup

Paris, Je t'aime...